臧克家写过一首诗《有的人》，“有的人／把名字刻入石头，想“不朽”．．．有的人／情愿作野草，等着地下的火燃烧．．．把名字刻在石头上的／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／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／到处是青青的野草＂。这是纪念鲁迅的一首诗，我们平常的人没有鲁公那么伟大，我们的名字也不一定都刻在了人民的心里。今天，我要说的就是一群人，一群用生命丈量国土的人！
一、 没有英雄的英雄岭
在英雄岭面前，谁都不敢称英雄。我们总是说要敬畏自然，然而，没有到过残酷自然环境的人，对此只是一种概念，一种逻辑的推理。当你进入英雄岭，你才真真切切地明白，自然，不由得你不敬畏。连绵已经不能形容这里的山，似乎只能叫做叠嶂。如果这里有云，那高高的山能称作高耸入云，如果这里有水，那深深的沟能称作隐居山涧。但这里什么也没有。勘探工人手拉肩扛将仪器搬进去，仿佛将一个个听诊器放在大地的胸膛。英雄岭的山，象刚烤好的面包，“外焦里嫩”——表面一层被雨淋过的浮土，踏上去就能没进半条腿。你不知道浮土下面是什么，是平地？是斜坡？还是陷阱、石缝？人什么时候最恐惧，就是面对未知的时候！
英雄岭，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，但是，我知道，在英雄岭，没有英雄，只有一群用血肉之躯丈量它的石油勘探人！
二、 那个被叫做牲口的人
他之所以被叫做牲口，是因为他在３０个小时内，在戈壁的大山中间走了６３公里，并且完成了重磁力数据采集。青海的山，不象内地的山，它们的海拔平均在２６００－３０００米以上，一个人，就是在东部平原，在３０个小时内走上６３公里都很吃力，更不用说在高原地区走６３公里，还背负着几十公斤重的重力仪、磁力仪、测量仪器。他，一个普通的勘探工人，就这么走出来了。牲口！我们喊他牲口，我们说，他比牲口还牲口！因为牲口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来！他比牲口还牲口！
三、 那个被叫做叔叔的爸爸
一个生命，从孕育到出生，八个月的周期，而石油勘探的一个项目的周期从三个月到三年。他，一个重磁勘探队的测量员，被派到国外，一去一年半。他走的时候，妻子即将分娩，他回来的时候，孩子已姗姗学步。一年半，单位从一个村庄搬到一个城市，他们家从一个僻壤搬到一个繁闹的社区。一年半后，他回到国内，站在他们家所在的社区，他竟手足无措——他问自己，家在哪里！走进社区，他挨个问，问自己的名字，问那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家在哪里！别人告诉他在３栋４１１，别人问他是谁，他说，他就是那个家的主人！别人说：“你没病吧！”他来到自己家门口，按响门铃，妻子开门，孩子在妻子身后，妻子无语凝噎，孩子张口：“叔叔好！”叔叔？这个他在有自己孩子之前听了无数遍的称呼，现在是那么陌生，叔叔，这个称呼，来自自己的孩子。他，转身，一屁股蹲在楼梯上，没有哭声，眼泪，象一道门帘，将他和妻、子，阻隔在两个世界！
四、 有些骂人的人
五六个人轮番骂一个人，如果发生在日常生活中怎么看都似乎不太人道。但是，如果你了解勘探队员作业条件的艰苦和命悬一线般的生活，你会发现，骂似乎也是一种管理手段。石油勘探队员，走进沙漠或者走进大山，就再没有水和食物，如果后勤车不能及时补给，那么，进沙漠或进山的人只能等死！而且，并不是所有的地方后勤车都能到达，恰恰，这些后勤车不能到达的地方，占据的勘探区块大部分区域，所以，只能派人往里面送水、食物。负重在沙漠和西北的荒山里行走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，送东西的人往往偷懒，将水和食物在半道上扔掉，于是，即便是送到了，到野外采集的队员一样挨饿。他们扔掉的可能是一升水、一公斤食物，但，他们扔掉的也许就是一个或几个勘探队员的命！于是，五六个人轮番骂他！在勘探队员看来，他的这种行为就是故意杀人！有些人，脾气燥，骂，也许能挽救一个甚至一群人的生命。
五、 不要说君子不言利
古人云：“君子不言利”。人活在这个世界上，不都是为了利，还有感情、还有家庭、还有祖国、还有我们周围我们爱着的别人。君子不言利的另一个意思是君子要讲求奉献，讲求不求或者不在乎回报的付出。毫无疑问，这是一种美德，一种万世敬仰的美德。但，现在是市场经济，我们的生活资料都是由市场分配，由钱分配。君子不言利，不能成为资本无限侵占工人劳动果实的借口，并且，如此这样的资本，本身一副小人嘴脸，要求工人不言利，本身就是一种无耻，有何资本谈论君子与小人！勘探工人历来讲求奉献，如果不是因为奉献在支撑，谁能够在70度的沙漠里呆上一年半载，谁能够在3000多米的高原翻山越岭，谁能够和妻儿分居两地，谁能够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上天！勘探工人工资高么？不高！比起人生和生命，他们的工资不高，普通勘探工人的工资，和普通工人一样，只是普通工人不用冒那么大的生命危险，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！
子曰：“君子喻以义，小人喻以利”，子不曾预想二千多年以后，我们不再以物易物，我们被市场经济所管制，劳动光荣，正常的劳动要有相应的报酬，不要说君子不言利！
六、 那群在沙土上写自己名字的人
北京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，也许有一天，一个农民工站在一座大厦前告诉你，这是他们建的，也许你只是莞尔一笑。其实，若干年后，人们知道的，只是建造这座大厦的单位和设计师——他们的名字被刻在建筑物的石头标牌上。那些一个个，将钢筋水泥组合成这座大厦的人的名字，早就被大街上的尘土湮埋。中国的大油田一个一个被发现，但是，那些为这些大油田的发现付出艰辛劳动的勘探工人们，会和那些农民工一样被人们忘记。
勘探工人和农民工一样，他们都是在沙土上写自己名字的人。没有石头去刻他们的名字，他们也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人民心中，他们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片一片荒芜的土地上，写在那些崇山峻岭间，写在靠自己养活的亲人的心里！
[ 本帖最后由 悟空 于 2007-6-24 17:49 编辑 ]
